01
單位樓下,又一家館子倒閉了。
館子是賣面的,常見的扯面拉條子,常見的油潑炸醬 N 合一,連味道也是中規(guī)中矩的很正常,甚至連價格也很正常,13 塊錢的油潑面,16 塊錢的三合一,在高新這地方,真的不算貴。
但是,它依然還是關門了。

無意間看到這家新開的館子,順腿走進,一頓飯吃完了,比 " 味道還行 " 更讓我們記下的,是價格——
起步版的油潑面 12 塊一碗,升階版的三合一 14 塊錢一碗。
這個價格,放在整個西安都有一定的競爭力,更別說是在寸土寸金、西安首善(富)的高新區(qū)了。何況,這館子還不是小巷里的蒼蠅館子,而是正街上、大門臉、明廚明堂、里里外外敞亮干凈的百來個平米的店面。
02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家 14 塊錢的 " 三合一 " 還沒開的時候,我覺得這條街上除了那家一碗 17 塊的臊子面性價比極差我吃過一次再不去之后,那些 13 塊錢的油潑面和 16 塊錢的三合一,我都沒覺得太貴——高新普遍不就是這價格嗎!
然而,當我在同一條街上吃過 14 塊錢的 " 三合一 " 之后,之前所有的 " 三合一 ",不管是拉條子還是褲帶面,統(tǒng)統(tǒng)變得不香了。
兩塊錢擱之前大家日子還好過的時候可能不算啥,即便擱在現(xiàn)在日子不好過的時候也沒多錢,但是,它除了給我、給我們帶來實實在在的消費實惠,還有看不見卻能感覺到的心理慰藉。
尤其是,當我、當我們正在遭遇欠款難收、工資打折甚至停發(fā)的時候,14 塊錢一碗的 " 三合一 " 和 16 塊錢一碗的 " 三合一 ",差別就會加杠桿地放大。
這不,這天中午又一起下樓吃飯的時候,一個人隨口說一句吃啥,另外兩人無比默契異口同聲地說,吃那 14 塊錢的 " 三合一 " 嘛!
對,當然是這 14 塊錢的 " 三合一 ",味道不差,性價比還高。

因為下午還有事,怕人多等的時間長,我們只好另尋他地。想到好久沒有吃餃子了,便決定去之前常去的那家餃子館。
然后又一次被意外了。
這次不是因為人多,而是恰恰相反,偌大的店里,竟然連一個食客都沒有。
真的是一個都沒有!

下單取號,將將 40 號。而在三年前,我們?nèi)绻谶@個點來這個店里吃飯,有沒有位置先另說,下單取號的話,起碼到一百四五十號了。
03
直到我們快吃完了,才又來了一個顧客。
出了餃子館的門,從另一個方向準備回單位,也就一個轉身,赫然發(fā)現(xiàn)就在餃子館的旁邊,也就隔了一兩家店鋪,也新開了一家面館。
面館的招牌,醒目地立在路邊,上面碩大的字提醒著每一個走過路過的人——
油潑面,11 塊;三合一,14 塊!
自然,毫無意外地,這家新開的面館,也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和它相鄰的餃子館啊豬肘飯啊什么的,都是冷冷清清。
它們的冷清,也就不難理解了。
剛剛離開的餃子館,一份普通肉餃子 22 元,這價格在餃子行當里,在高新這地方,自然不能說貴,甚至很正常。但是,不正常的是,在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環(huán)境下,在越來越多的人拿不到足額的工資甚至拿不到工資、越來越多的個體戶小公司收不回欠款甚至開始倒閉、越來越多的中年人不得不和剛畢業(yè)的大學生搶飯碗、越來越多的人不得不開始數(shù)著錢包算計著花銷的時候,11 塊錢一碗的油潑面和 22 塊錢一碗的餃子誰更適合這個時代,答案就在大街上小巷里寫著。
所以,當餃子館的老板抑或工作人員在好不容易進來個顧客下單的時候,還千篇一律一成不變地推銷著更貴的所謂招牌餃子以及所謂自制的皮凍涼菜的時候,讓人感覺到的不是熱情,而是想方設法讓你多掏腰包的反感。

04
不是顧客對店家殘酷,而是當下的經(jīng)濟環(huán)境對每一個人都很殘酷。
這也是為什么,最近西安突然就火了 " 六塊錢的油潑面 "。
當天臺路那家面館在西安眾多館子中第一個推出 "6 元油潑面 " 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他家是瘋了吧,而當他家從 4 月開始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6 元油潑面 " 從扎堆紅廟坡,到未央全擴散,再到現(xiàn)在鐘樓附近都跟進,我們就更加堅信,在這一輪殘酷的價格戰(zhàn)背后,餐飲業(yè)的洗牌時代到來了。
也有很多商家對 "6 元油潑面 " 義憤填膺,直斥這是惡意競爭極度內(nèi)卷,并揚言他們長久不了。
這也不難理解。做生意的嘛,從來都是只想漲價不想降價,就像前幾年豬肉漲到二十來塊,賣肉夾饃的一個個立馬理直氣壯地高喊著 " 因為豬肉漲價了 " 把肉夾饃漲到十來塊,現(xiàn)在豬肉價格早都跌回到十來塊了,他們還繼續(xù)把肉夾饃賣十來塊,一個個都悄悄地不吭一聲。
美其名曰,市場行為。
然而,市場也會用腳投票。
同樣是在高新區(qū),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8 塊錢的肉夾饃和 6 塊錢的涼皮。而肉夾饃 + 涼皮的套餐,只要 10 塊錢。

再借用已故陳忠實老先生懟某官員的那句話——你知道個錘子!
春江水暖鴨先知。市場的冷暖,也一定是街頭的小館子們能最早感知到。在西安,首當其沖的,自然是面館了。當一家接著一家的 "6 元油潑面 " 不斷冒出來的時候,當高新區(qū)的 "11 塊錢油潑面 " 開了一家又一家、涼皮 + 肉夾饃只要 10 塊錢、而 22 塊錢的餃子無人問津 16 塊錢的面館關門的時候,餐飲業(yè)迎來的可不是簡單的內(nèi)卷,而是重新的洗牌。

6 元的油潑面能不能長久不好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當下的經(jīng)濟環(huán)境下,餐飲業(yè)必將也必須迎來真正的平價時代——
因為,食客們的錢包,已經(jīng)越來越癟了。
對我們廣大的打工人來說,這樣的洗牌,不妨來得更猛烈些——
因為,我們的錢包確實是越來越癟了,即便是 11 塊錢的油潑面 14 塊錢的 " 三合一 ",都不知道還能暢快地吃多久。
誰知道回到的,何止是十年前。
來源 / 今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