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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過假唱的經驗,沒有全開麥過。"
" 一刀不剪的,我一點不怕!"
" 浪姐太磨嘰了 ..."
最近,《乘風 2026》一上線,便熱度爆表。
與此前網絡上唱衰此次陣容、懷疑連辦七年的綜藝會否撲得無聲無息的擔憂不同,新一季的浪姐,用 " 不修不剪、不遮不掩 " 的直播形式,點燃全網。

從長達四小時、被吐槽混亂得像菜市場的初見面直播,到狀況百出、笑料十足的初舞臺,再到直播變錄播依舊令人捧腹的第一次小考,《乘風 2026》用一種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歸觀眾視野。
一時嘴快、脫口而出的沒那么體面的表達;
情緒上頭、顫抖跑調的沒那么完美的表演;
各說各話、突然冷場的沒那么有序的環(huán)節(jié) ...

我們于是有時吐槽,有時大笑;一邊皺眉,一邊感慨:
這就是我們一直想要的 " 真實 " 嗎?
當這份 " 真實 " 成為這個節(jié)目的賣點,我們究竟為什么愿意為它買單?

一群滿懷孤勇、眼睛明亮的女孩,如璞玉般未經打磨,懷揣著夢想,站在直播舞臺上對著全國人民發(fā)出 " 想唱就唱,要唱得響亮 " 的歌聲。
沒錯,這檔節(jié)目的名字叫做《超級女聲》。

21 年后,爆火的《乘風 2026》讓網友們感慨心情好像回到了那個還在用短信為喜愛的選手投票,每周守在電視前焦急等待的時候。
這種心情的產生,很大一部分歸因于兩檔節(jié)目相同的播出形式,直播。
直播意味著內容無剪輯、無后期,屏幕前的觀眾可以實時觀看、即時互動。
彼時的超女直播中,百萬條短信隨著電視屏幕上的選手們賣力表演、努力拉票發(fā)送成功;而今的浪姐直播時,不計其數的評論、彈幕、帖子在各大社交平臺上風起云涌。
票數的多少決定了選手的去留,輿論的風向或許能改變既定的規(guī)則。
觀眾不再只是單方面觀看、接受節(jié)目內容的受眾,而是主動參與其中,成為完整節(jié)目敘事的一部分。
我們不僅在討論中確認網友們都在觀看同一檔節(jié)目、關注同一個熱點、產生同一種感受,還竟然能在觀看直播時,感到屏幕的界限被打破,自己與參賽姐姐們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近。

" 演我上節(jié)目。"
" 原來老天爺是公平的。"
" 給我一種我行我也能上的感覺。"
在電視直播少之又少的當下,節(jié)假日或特殊時間節(jié)點播出的晚會或盛典直播中,預錄修音到無瑕的歌聲和精致到每一根發(fā)絲的妝造似乎讓我們已經習慣了觀看有序、完美的 " 偶像 "。
在《乘風 2026》的直播里,姐姐們卻唱歌跑調、跳舞頭發(fā)糊臉、肢體不協調,在社會期待有所作為的年紀依舊不上不下或湮于人群,讓我們得以在卸下往日光環(huán),站在一套全新評價體系起跑線前的她們身上,看見自己。
然而,這兩者的本質不同。前者是經過精心編排、富有儀式感的節(jié)目展演,觀眾們只需要觀看舞臺上的呈現;而后者是介于虛構與非虛構之間的真人秀,觀眾們本就期待觀看舞臺大幕落下之后那些 " 真實 " 的人與事。

《解讀電視真人秀》中提到,真人秀的 " 真實 " 建立在特定的規(guī)則之上。
自愿參與的選手們遵循制作組設置好的顯性規(guī)則,為著既定的目標競爭;而制作組遵循著 " 娛樂節(jié)目一切為了娛樂 " 的隱性規(guī)則對內容進行記錄和加工,依靠拍攝、剪輯增強戲劇性和感染性,讓觀眾們 " 看得下去 "。

在文化體力和耐心都極度有限的時代,三秒鐘內容不夠奪人眼球的短視頻都會被無情劃走,動輒幾個小時的直播實屬一招險棋。
沒有了花字制造的笑點、特效高亮的重點、配樂烘托的情緒,甚至沒有了最基礎的字幕,干巴巴的直播母帶犧牲了趣味和可看性,把所有賭注都押到木板一端,讓另一端高高翹起,破開千篇一律的綜藝海浪,標榜著 " 真實 " 二字的招牌由此最大限度地發(fā)揮作用。
截至今日,很顯然,她們賭對了。

《超級女聲》給了全國各地、不限年齡但熱愛唱歌的普通人登上舞臺、一夜成名的機會,《乘風 2026》給了各個行業(yè) 30+ 的姐姐們重新出發(fā)、翻紅再就業(yè)的可能。
從無到有,從素人到偶像,我們見證并助推了新星的誕生,認可那套 " 草根逆襲 " 的敘事。超女的 " 真實 " 給予懷揣夢想的青年希望:只要努力打磨,只要唱得夠好,是金子總會發(fā)光。
事實上,就算看見超女們在直播中像屏幕前任何一個普通觀眾一樣緊張犯錯、激動落淚,我們也都覺得可以接受,因為當時不曾經過培訓包裝的她們本就來自于我們。
所以我們許可她們在暴露不足中進步,在狼狽苦澀中成長,也承認她們擁有更多的才能、勇氣和運氣,愿意向往與崇拜她們。

可輾轉 21 年,我們卻選擇做減法,停止 " 造神 ",開始 " 看人 "。
看本該光鮮亮麗的人出糗,看原以為完美無瑕的人犯錯,剝開被公司培養(yǎng)和粉絲贊美包裹的 " 偶像 " 外殼,看見那個本質和我們無異的人。
是什么導致了這場長途跋涉的返璞歸真?
我們追求的 " 真實 ",發(fā)生了改變嗎?

然而這次,網友們不再只是一笑而過,討論中充滿了對于表演是否公平開麥、淘汰結果是否合情合理的質疑。

幾乎在各個平臺都能看見相似的表達:真實的拉垮好過虛假的繁榮。
如果從一開始,我們期待的就是高質量的唱跳、高水準的競技、殘酷的成團篩選,那么或許我們選擇打開的節(jié)目就不會是將 " 不選最強、不需完美 " 作為回應文案的《乘風 2026》。
但如果,連所謂 " 真實的成長 " 也是被塑造出來,迎合觀眾期待的 " 真實 ",它是否與我們的初衷背道而馳了呢?

在西方,Authenticity(真實)一詞出現于 18 世紀末,源于希臘語的 "auto",意思是自我的、自己的或自身的。
盧梭表示,要想成為一個真實的人,不僅要做自己,還要讓別人看見你在做自己,別人對你的認識,和你對自己的認識應當保持一致。
彼時的浪漫主義運動崇尚個人自我表達,而 3 個世紀后,在情緒超越事實的后真相時代,若想要被看見,給自己貼上強烈鮮明的人設標簽比做自己要簡單,戴上虛偽的假面被人喜愛比袒露真實的自我遭人批判要容易接受。
當越來越多樹立人設的名人翻車塌房,信任崩塌,真心錯付,本就深知 " 人無完人 " 其理卻仍存僥幸的我們哀莫大于心死,比起仰視他人,更多的開始在平等的對視中尋找共鳴。
于是完美與虛假間多了個等號,高呼 " 活人感 "" 要真實 " 的迫切得到了與時俱進的回應。

名人們不必再保持完美形象,而開始通過暴露莫須有的脆弱與不足體現符合期望的 " 真實 "。
但裝真實比不真實更糟糕,因為與其說我們渴望的是 " 真實 ",不如說我們希望能 " 做自己 ",而裝真實同樣是一種偽裝,甚至還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我們想看見的是哪怕袒露真實的自我也沒什么大不了,對自己足夠誠實,欣然接納所有不足,個人的進步不需要外界力量來拔苗助長;
我們想聽見的是氣喘吁吁、偶爾破音、甚至忘詞,可能太過緊張,在最終呈現時不如練習室中自然、多少有些遺憾的歌聲;或是舞臺型小宇宙爆發(fā),享受當下加花喊麥、嗨翻全場,比練習的表現還要大放異彩、生動鮮活的突破。
因為真實不一定是不完美,完美也不一定是虛假。我們會為表現優(yōu)秀的姐姐鼓掌,也會因拼盡全力的姐姐動容。因為歸根結底,我們是在為真實,為那份敢于在他人面前 " 做自己 " 的嘗試喝彩,為本就有時遺憾、有時澎湃,并非一成不變,充滿了意外和跌宕的生活鼓勁。
在浪姐一公直播前,有網友表示:要是在小考中調低混響拉低預期,又在正式舞臺時閉麥預錄,以營造華麗逆轉的反差,節(jié)目就失去了原本宣傳的意義。
當時讓姐姐們皺眉捂耳的歌聲,讓所有觀眾捧腹不已的糟糕表現,都會變成被預設鋪墊好的 " 真實 ",讓屏幕內外想要真正看見彼此的女性寒心。

" 比起舞臺,更愛看選人和練習的真人秀部分。"
" 姐姐們的互動太美好了。"
" 愛看女性群像。"
正如前文所提及的,浪姐早已不再像第一季那樣尚且有個 " 破齡成團 " 的口號在,姐姐們努力完成舞臺,挑戰(zhàn)自我,沒有鮮明且一致的目的性。
它既不是純粹競技的選秀,也不是純粹娛樂的休閑綜藝,但這個定位獨特的 " 四不像 " 卻在我們的心中卻牢牢扎下根莖。
我們會因代斯和何宣林最終留在舞臺而歡呼雀躍,會與闞清子在練習室內練著練著就流淚崩潰的心情感同身受,會在兩團對抗互相拼盡全力尊重比賽時熱血沸騰。

我們既想看見臺上她們努力的成果,也想看見臺下她們偶爾迷茫的過程。更多的,是看見三十多位女性在特殊情境下聚到一起生活、學習、工作時百花齊放、各騁所長的模樣。
包容不必那么完美的唱跳、不必那么體面的對白、不必時刻有趣的漫長直播,我們發(fā)現了更多有趣的靈魂,坦率展現自我的品質和重新出發(fā)也不懼風浪的勇氣。
她們的選擇,讓人看見了女性更多的可能。
她們的互動,讓人看見了女性情誼更豐富的詮釋。
這才是我們愿意為這檔節(jié)目不完美的 " 真實 " 買單的理由。

當真實成為賣點,它注定不純粹。
但若它能讓我們作為彼此的燈塔,在凝望中確認,原來不完美才是大多數人的出廠設置,那這場長途跋涉的返璞歸真,也還算值得。
(圖片素材來源于網絡)
參考文獻:
[ 1 ] 尹鴻 . 解讀電視真人秀 [ J ] . 今傳媒 ,2005, ( 07 ) :14-18.
[ 2 ] 【英】埃米莉 · 布特爾《我們?yōu)楹蚊詰僬鎸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