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邯鄲日報)
轉自:邯鄲日報

花兒落紅、柳絮飛白,不覺間我們將進入谷雨時節(jié)。
谷雨是春天最后一個節(jié)氣。盡管此時芳菲已盡,然而,谷雨卻以三候風物,展現(xiàn)出另一番景象,如譜就的春之尾章,充滿詩情畫意,韻味悠長。
一候萍始生,是水澤間萌動的清潤之韻。進入春末,當雨珠滴落池塘,輕輕的撲嗒聲便將沉睡的浮萍喚醒,那零零星星的碎綠,便是浮萍冒出的頭,像孩子在怯生生地試探,有些懵懂羞澀。用不了幾天,浮萍迅速繁殖,大面積擴展,連成一片。南北朝王儉詩句 " 蘭生已匝苑,萍開欲半池 ",就以浮萍覆蓋半池水面,渲染出深春的濃烈綠意,浮萍成了晚春標志性的水生植物。
我愛蹲在池塘邊,靜靜地看。岸邊楊柳垂擺,飄絮漫天飛舞。池中浮萍貼于水面,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澤;魚兒躍出水面,帶起一串串水珠,幾只白鵝悠閑地嬉戲,劃動水面,蕩開層層波紋,把安靜的浮萍攪動得生動起來。宋末元初仇遠在《浣溪沙》中寫道:" 紅紫妝林綠滿池,游絲飛絮兩依依。正當谷雨弄晴時。" 唐代崔護也有詩:" 鳥弄桐花日,魚翻谷雨萍。" 這些詩中綠萍與白絮相映、浮萍與魚躍成趣,體現(xiàn)出谷雨時節(jié)水生生態(tài)的活躍。
兒時對浮萍有些疑惑,它沒有根須,卻能蓬勃生長,且無限蔓延,甚覺奇怪。三國時曹丕有詩就寫出了浮萍無根隨波之態(tài):" 泛泛綠池,中有浮萍。" 后來才懂得,它并非沒有根須,只是十分細小,且湮沒于水里,不細看難以察覺。它就靠這些根須吸收水分營養(yǎng)。其實,正因為它沒有深根大須,也就沒有了牽絆,雨打來,坦然處之;浪涌來,隨波逐流,吾心安處即為家,把生命活成了最自由的姿態(tài)。它雖然微小,但從不自卑,肆意滋長,鋪展出一方天地。
二候鳴鳩拂其羽,是鳴鳩催耕的忙碌之韻。這里的鳩指布谷鳥,身形敦實,像鴿子,只是稍小一點,古人認為布谷鳥是農(nóng)事的報信者。《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載:" 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脈動,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鳴鳩拂其羽,飛而兩翼相排,農(nóng)急時也。" 每至暮春,布谷鳥便頻頻梳理自身羽毛,振動翅膀,在枝頭發(fā)出清亮的啼鳴,仿佛在催促農(nóng)耕。宋代范成大在《蝶戀花》中寫道: " 江國多寒農(nóng)事晚。村北村南,谷雨才耕遍。秀麥連岡桑葉賤,看看嘗面收新繭。" 生動反映了在布谷鳥鳴叫催促下田間耕種的繁忙場景。
小時候晨起,推開窗戶,從遠處傳來布谷鳥 " 布谷——布谷—— " 的啼鳴,像被雨洗過的銅鈴發(fā)出的聲音,清亮急切,初時只是一兩聲,沒過幾天,叫聲頻繁起來,響徹山野叢林,傳遍鄉(xiāng)野田疇。父親聽到這叫聲,就坐不住了,說:" 布谷鳥叫了,該下田播種了,誤了時節(jié),可就沒好收成了。" 他先把谷種攤在簸箕上,用粗糙的手指一顆一顆地挑著,把那些癟的、壞的谷種挑出來,然后將沒破皮、完整的谷種浸在水里。經(jīng)過一夜的浸泡,第二天從水缸里撈出來,用竹篩瀝干,吸飽了水的谷種珍珠一般,圓潤飽滿。谷種準備好了,父親就扛著鋤頭去田里,遇到周末,我就跟著去。父親揮動鋤頭,開出一條條溝兒,再將谷種均勻地撒進去,末了用鐵耙摟平,泥土就把谷種蓋得瓷實,只待雨潤,發(fā)芽生長。布谷鳥用叫聲喚醒大地,農(nóng)人灑下汗水播下秋收的希望。
三候戴勝降于桑,是戴勝啟開蠶事的安暖之韻。當戴勝鳥落在桑樹枝頭,預告著蠶事將興。戴勝鳥羽毛顏色艷麗,有著橙黃色的羽冠,體態(tài)輕盈嬌俏,尖長的嘴巴,總愛在桑樹上找蟲子吃。待到鳩鳴漸歇,便翩翩落在桑樹枝頭,成就了谷雨三候 " 戴勝降于桑 " 的絕美景致。此時節(jié),桑樹歷經(jīng)一春的滋生,已枝葉繁茂,桑葉肥厚鮮嫩,正是養(yǎng)蠶的好時候。戴勝鳥在枝頭或跳躍捉蟲,或佇立遠眺,或 " 咕咕 " 啾鳴,顯得嫻靜悠然。
桑樹下,總有農(nóng)人穿梭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桑葉的清香,年輕姑娘挎著竹籃,踮起腳尖,伸手抓住桑條,用指尖掐一片鮮嫩的桑葉,放進籃中,不大工夫,籃子便裝滿。老人蹲在桑樹下翻整蠶匾,小心翼翼地將新采的桑葉均勻鋪在匾底,靜待蠶寶寶破殼而出,接下來養(yǎng)殖蠶兒慢慢生長。清代女詩人林以寧有一句詩 " 桑濃蠶子猶懸箔 ",寫的正是桑葉繁茂、春蠶正待吐絲的情景。
春蠶吐絲,自古是農(nóng)人的期盼。蠶絲可以換回生活的必需品,可以織成綾羅綢緞,做成華麗的衣裳。陽光傾灑,戴勝鳥棲在桑樹枝頭,人們在樹下忙碌,構成一幅動人的田園畫卷。
谷雨三候,是春之尾章,也是夏的開篇。這份詩意的雅韻,成為流年里最靈動鮮活的時光。